关于自杀权的一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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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引起误会,我得先解释一下,我没有自杀的意思,至少现在没有,以后就算有也大概率不会去执行。这篇文章就是单纯地就伦理和人权的角度聊聊这个平时被人们忌讳的问题。

首先定义一下自杀权,确切地说这不是权利,生命权才是一个人的权利。本文所谓的自杀权实际上是“放弃生命权”,即讨论一个人是否有权自主地在主观愿意的时候放弃生命权,为突出重点,下文以自杀权代称。

那么来看看现状,有关“主动选择死亡”的例子,除了自杀之外就只有安乐死这一条路了,其他的例如法律判死刑不在讨论范围之内。就我这么多年道听途说,有一部分人是用死亡作为威胁,用这个筹码去试图达成什么目的。我个人认为这是一种很蠢的做法,因为这是把生命作为代价去交换利益。是一种对生命价值的藐视。因为生命权是一个人宝贵的、不可重复的权利。用生命去交换什么东西,我想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对生命价值的一种践踏。况且还有不少人事后对此后悔不已。最悲惨的就是喝下百草枯的自杀者,就算后悔了也没有回头路。这种化学制剂会慢慢地在死者尚清醒的时候逐渐侵蚀掉死者的生命。

剩下的,在我听闻的事例中,选择自杀这条路的,有生活上走头无路的,有承受巨大痛苦的(最多的还是抑郁症),还有就是接收合法的安乐死。可惜在中国并没有合法的安乐死手段。如果医生或者任何人这么做了,将会被以“故意杀人罪”起诉。哪怕是当事人或其亲属出具的委托材料,也不能作为脱罪的证据。关于安乐死,由于全世界成熟的方案也不够多,因此不在本文的讨论范围之内。

本文只讨论自愿放弃生命的情况,不包括通过自杀作为要挟的情况。

谈谈我眼中的生命

我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非宗教人士,不会相信任何轮回说。生命的起点就是出生,终点就是死亡,没有前驱,没有后继。不存在轮回,不存在下世。生命本身是物质存在的一种模式,物质是意识的基础,当然也包括生命。生命本身是大自然的自发现象,他没有意义。换句话说,生命本身不因为任何原因和目的而存在。生命的全部人为价值体现在人对生命的认知上,即生命自己对自己的珍惜。

人是一种生命,法律、伦理、道德无不为人的生命赋予了宝贵的价值(当然这都是人类创造的)。目前的哲学(宗教信仰或神创论除外),普遍认为一个人的生命属于他自己,任何人不得在非法的情况下剥夺他人的生命权。一个人也有责任发扬自己生命的价值。

一个人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吗

我认为一个人是有权利这么做的。这么说也恰恰是因为生命是最高价值。

鉴于人是趋利避害的,我暂且残忍地把一个人的正面体验记为利益,负面利益记为亏损。显然,一个人活着,既存在收益,也存在亏损。而这一切足够一个人作为衡量自己生命价值的量纲了。活着在大多数时候本身也是一种正面体验,记作利益;从事各种活动都会产生愉悦感、轻松感,这也是利益。相对地,经历挫折、苦难,就是一种亏损。所谓再苦再难,咬咬牙就坚持下来了,坚持的是什么呢?就是未来的利益。相信再大的一轮亏损也终究会过去,总会有更多的利益在后面。

所以,一个人为什么自愿选择自杀,大体可以总结为“预期收益过低,亏损预期过高”——是的,人不仅考虑当下,也会衡量非常远的未来。这既是一种能力——帮助人更好地利用资源,也是一种负担——当未来足够黑暗,人就会失去动力,哪怕挫折的雷还没有落下。以上说法可能有物化生命的嫌疑,但是为了说清楚我的构想,我也不讳抹黑生命价值的锅了。

其实至少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想死的体面。这是出于人对自己尊严的追求——也是超过一般动物的部分。虽说好像是一个很简单的愿望,但是对很多人来说,死于飞来横祸,或者死在ICU、抢救室的情况似乎更多一些。而且大多数人没办法履行死者的愿望。因为大多数人认同的道义是,子女应当全力挽救父母,夫妻之间应当扶持到死,哪怕是让患者死在抢救室,也不应该让他们死于缺乏救治。至于死者在这种抢救中遭遇了什么,吃瓜群众并不在意,因为被心肺复苏压断锁骨的不是他们,每天注射各种药物,通过鼻饲管进食的也不是他们,疼的生不如死的也不是他们。

尽管近年来临终关怀有所发展,但是依旧是凤毛麟角。在人的尊严日渐被强调的今天,人的这份权利还是没能被很好地重视。

从抑郁症讲起

这里讲的远一点,自杀者中有不少是因为抑郁症。我自己也有轻度到中度抑郁,尽管我现在稳坐在电脑桌前,对着生命和自杀侃侃而谈,但是说不好哪天又会冒出自杀的想法(当然我极大概率会自己消化掉,不必担心这个博主有一天永久弃坑)。说实话,我现在其实不太能复现出抑郁发作时的体验。“抑郁是痛苦的”这一点只作为一个符号被记录在记忆中,而不像大多数负面体验一样能够在后天学习的情况下本能地做出回避。我需要告诉自己“务必想办法避免抑郁源”,来阻止自己落入抑郁的泥潭。

抑郁症患者肯定是有体验的,那就是正面情绪淡化甚至消失,相对地,你会对负面情绪非常敏感。让人忘掉痛苦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当下或者未来的快乐。这就像阴阳调和,失去了阳的作用,阴就会塞满整个脑子,堵塞你的思维,腐蚀一切外界能带给你的快乐。当然从本质上说,这是多巴胺血清素之类的神经递质缺失的结果,但是人作为有意识的生命,却也真实地体会到了这种痛苦。

抑郁症带来的绝望感是前所未有的。它不像是遭遇挫折的那种可以通过舍弃什么东西来摆脱的(最坏就是当个完全生活在人类社会之外的野人呗),而是像口香糖一样一直粘着你,像你的基本属性一样跟着你,并且你没办法得知什么时候能得到缓解或者治愈。不像大多数疾病那样能够在确定的时间范围得到较为确定的结果。折磨你的是你自己,而不是任何可以克服的外在或者属于你的东西。

正因为这种特性,每年死于抑郁症的人不计其数。

以上正是通过抑郁症来比喻遭受无尽黑暗的人。旨在说明一个人在一些情况下的自杀应该被谅解。

说回到自杀权

以上说的是大众比较能理解的情况,生命太过于痛苦。那么接下来我们更进一步,讨论一下即使在当下没有无法克服或难以克服的痛苦的情况下,一个人是否可以放弃生命。

我认为可以。

原因是人除了活着的追求,还有尊严的追求。

这也是我的想法。

首先我的人格有一些残缺,这是我认为的,但是我也认为这个结论没有错。因此我有很大概率是独身到老。并且连朋友也会很少。现代社会足够发达,以至于我不需要太多的人脉力量就能独自生活,有点像日本当下的御宅族,或者食草族,降低不必要的欲望,让生活不要有太大波澜地进行下去。

那么我应该以什么姿态死去

是老死在养老院?死在家中?还是死在什么荒郊野岭,将肉体归还大地?

这是个难题,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性,但是目的只有一个:死的有尊严、死的体面。可能留不住全尸,可能没多少人记得我。但是没关系,这是最后一个愿望了,花点心思去满足一下也无妨。

我不想在养老院被粗暴对待,也不想让自己的尸体腐臭了才被人发现,这都要为别人添麻烦,也不够体面。

我目前的构想是,自己做一个注射致死药物的机器,收拾好东西,交代遗产的支配方式,用定时短信或者邮件麻烦朋友(或者公安局)来收拾一下,然后躺下,启动机器,睡觉。

对于热爱电子电路的我来说,这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几个针筒、一个单片机、几个步进电机、一些辅助固定的材料就能制造出原型。机器自己搭,程序自己写,配方可以炮制安乐死的药剂。我就不信倾我的积蓄弄不到这点东西。

这是我理想中最体面的离开方式。哪怕我能够长寿,我也想提早一点结束生命,我希望在生活能够自理的时候主动做好这件事情。

不麻烦别人。

曾经看到读者还是哪里有篇文章,说算好到70岁需要多少钱,攒好,到70岁花光。如果还没死,就开煤气自杀。此生无牵挂。

或许也是一种善终。

说到底,光是从“体面地离开”这件事情上,一个人就应当有权利选择死亡。哪怕是现代战争,也讲人道主义不是吗?

在现代文明发达的今天,在更多人追求尊严和人权的时候,为什么不能为死亡权开一盏绿灯呢?是忌讳?还是害怕从此自杀率暴涨?

无论如何,既然承认了人有权支配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不允许人放弃呢?

总结

我认为,一个人在任何时候都有权选择放弃生命,只要他自己认为可以。人会自己做出选择。其实我更希望未来能够为各种安乐死打开大门,让选择尊严的人更好地行使自己的权利。

那样我也不必为了死的体面,大费周章地制作机器,购置药剂,然后麻烦一些人帮我收拾身后事了。

我更希望我能够亲手在具有法律效力、受法律保护的协议上自愿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能够举办一场体面的葬礼。剩下的财产捐掉,或者谁爱要谁要吧。

怎么说呢,对于一个人格残缺的人来说,这点尊严恐怕是最后完整的东西了吧。

以上。

2020-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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